纽芬兰华人说:我们的春节是中华文化与加拿大文化的水融!

春节是中华民族最盛大、最隆重的传统节日。自先秦至明清的上下五千年期间内,众多的春节节日元素源源不断地被创造、融入、传承、消逝于春节中。对移民海外的华人来说,他们一方面坚守、传承着祖先创造的春节传统文化因素,并自觉或不自觉的以之作为凝聚族群的重要手段之一,就象陈连山所说:“中华民族分布如此广泛,却能保持强烈的民族认同感,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得益于春节民俗的存在。”另一方面,海外华人关于包括春节在内的传统节日文化元素的世代延续的族群记忆,往往不可避免地需要与现居地的文化因素进行对话、交流,产生碰撞甚至冲突,在春节节日元素问题上,呈现出传承、断裂、创新的特点。居住在加拿大纽芬兰这样一个多族裔共存的公共空间中的华人,尤其是“新生代”华人的春节风俗,就具有鲜明的上述特点。

纽芬兰岛位于北美大陆最东端,陆地面积108860平方公里,人口约52万,主体民族为英裔及爱尔兰裔白人(西部有数量较多的法裔移民),约占人口的95%以上。至迟在1895年夏,便有华人移民到纽芬兰。大致同时,早期移民而来的华人的春节节日活动,就引起了纽芬兰土著居民的好奇,相关信息也开始见诸媒体的报道。

1896年2月14日,纽芬兰地方媒体《每日新闻》(DailyNews)对华人的春节活动进行了报道:“居住在高华新街的天朝人在本周三举行了一次特别的庆祝活动。他们采用的庆祝方式与我们不同,十分喧闹,吸引了很多人在他们的店铺周围观望。(他们的)洗衣店内灯火通明,(中国人)还燃放了烟火。”

这则新闻表明,早期移民到纽芬兰的华人庆祝新年时,基本没有改变地保留了中国春节的主要节日元素:时间(正月初二)、集体庆祝、喧闹、燃放烟火等。自此,春节成为欧美白人给华人贴上的标签和符号。相关的新闻报道,也时常见诸报端。

1907年2月28日,纽芬兰地方媒体《先驱晚报》(EveningHerald)刊出一则《今日是中国农历新年》的新闻报道:“今天是中国新年的第一天。对于这些天朝人来说,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摆脱去年,进入新年。在这段时间里,由于香火的缭绕,他们愚昧的灵魂在自我陶醉的环境中急速膨胀。空气中满是鞭炮不合时宜的喧嚣。在这些日子里,所有天朝人都会穿上自己最好的,同是也是十分滑稽的衣服去参加聚餐。当遇到那些他认为不那么快乐的‘鬼佬’(欧美人认为早期移民华人对自己的称谓)时,他注视的眼神中会带着怜悯,脸上的憨笑显得更加愚昧。另外,他所供奉的祖先和神祗,也会在这段时间来到他的身边,享受一切的祭拜和尊荣。”

这段报道,虽介绍了早期华人移民的相关主要春节礼俗,但也不乏揶揄与嘲讽,更有对华人移民与中华文化的诸多偏见和误解,如1907年2月28日已是农历正月十六日,春节已经接近尾声,而非新闻报道中所说的“今天是中国新年的第一天”;而所谓移民华人“带着怜悯的眼神注视西方人”,更是无中生有的揣测与幻想。

华人移居纽芬兰的最初十年里,社会地位经历了巨大的变化。最初,当地社区对华人移民采取接纳的态度。然而,由于语言、宗教信仰、生活方式等方面的差异,在西方媒体大力宣传中国国内义和团运动“仇外”情绪的影响下,二十世纪初,在欧美世界兴起并引发普遍恐慌的“黄祸”论,及英国通俗小说作家萨克斯·洛莫尔(SaxRohmer)撰作的阴险狡诈的“傅满洲博士”系列小说的畅销,导致华人与当地居民冲突不断。

1904年,纽芬兰议员豪利(W.R.Howley)提出“排华法案”,并于1906年4月30日在纽芬兰众议院表决通过。受这一法案及纽芬兰地区普遍存在的排华思潮影响,导致纽芬兰的华人春节庆祝活动,呈现出与中国传统春节元素,或与华人大量聚居的北美中心城市不同的特点。

在美国旧金山等地,华人庆祝春节的诸多活动,多以家庭和社区为中心。纽芬兰的华人春节活动,则以社区领袖为主导、全社区共同参与的庆祝和组织方式,庆祝活动除在家庭中举行外,人们主要聚集在社团会馆,如集美社或同乡会中,举行一些简单的春节庆祝活动,如吃饭、打麻将等。

1947年,加拿大加入联合国,签署《人权公约》,废除了长期施行的排华法案。1949年3月,纽芬兰加入加拿大联邦,纽芬兰的排华法案亦随之失效,华人的法律地位,也随之得到明显改善。

不过,以往早期华人移民过春节的方式,并未随着社会的变化,而有明显的变化。这是因为,当时纽芬兰华人移民主要经营家庭餐馆,出于生存需要,他们很多人一年中的假日,也象西方人一样,只有圣诞节和元旦。他们不能,也不愿为庆祝春节,而减少营业时间,影响收入和效益。

此外,由于纽芬兰英裔及爱尔兰裔文化的强势和保守性,华人文化面临着巨大的同化压力,如当时的纽芬兰政府不认定春节如同圣诞节、元旦等节日那样,为法定假日。因此,居住在纽芬兰的华人无法象居住在温哥华、多伦多或蒙特利尔等大城市的华人那样,因为有唐人街,因而有各种带有浓郁传统意味的春节庆祝活动。大多数经商的纽芬兰华人为兼顾经济利益与文化情感的双重需要,只是在大年三十当晚,提前打烊(一般在晚饭后八点左右),全家准备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家有老人的,还会准备一些中式糕点。晚饭后,大人给孩子们发红包。之后,小孩会自己玩耍,大人则打打麻将或扑克。

虽然温哥华、多伦多等华人移民较多聚居的地区,春节时有较为隆重、传统的庆祝活动,较之华人人口在全省人口中所占比重仅为0.2%~0.3%,总人数不足1500人(含部分混血人口)的纽芬兰,或许较为“幸运”。但这些节日庆祝活动,从来都是当地华人社团自发组织,而非政府行为。因而,华人移民寻求文化尊重、认同的呼声,日渐高涨。

1971年,皮埃尔·特鲁多政府制定、推行旨在调整民族关系、调和文化差异的多元文化政策,并以之作为基本国策,为至今历届加拿大政府基本遵循。在此政策推动下,加拿大政府设立专项基金,鼓励各族裔保护和发扬本社区的文化遗产,提倡异文化间的相互尊重,造就多元的加拿大文明。

纽芬兰支持多元文化政策的人们开始在本地寻求异文化资源。华人及其传统文化,逐渐引起关注和重视。与当地华人联系紧密的高华街联合教会(GowerStreetUnitedChurch),也因此获得加拿大国务院的特别经费,积极组织各类华人节庆活动,其中规模最盛大的,便是春节庆祝。

1976年底,在当地政府和各界人士的帮助下,熊楚亮等牵头成立纽芬兰华人协会(ChineseAssociationofNewfoundlandandLabrador)。1977年,纽芬兰华人协会组织的首届华人新年庆祝活动在圣约翰斯举行。整个活动为期四天(17日—20日),包括展览、文艺汇演、嘉宾致辞、电影放映、聚餐及新年舞会等内容。致辞嘉宾是时任纽芬兰省旅游部部长的汤姆·希奇(Hon.TomHickey),及市政厅、省移民局等政府官员、社会团体和大学负责人等。汇演开始前,所有与会者齐唱纽芬兰省歌《纽芬兰之歌》;嘉宾致辞后,所有与会者齐唱加拿大国歌。汇演结束后,是自助餐晚宴,有甜点、春卷、叉烧、鸡炒饭、牛肉炒西兰花及鸡排等混合中西的各种菜肴。晚餐结束后,则是舞会。

由上述活动,不难看出,纽芬兰华人移民的春节节日元素,在传承中国传统春节文化因素的同时,也相应地有所调整,如春节活动举行的日期,因春节并非加拿定节日,故华人春节庆祝活动只能安排在正月初一后最近的周末举行;更大量的融入西方传统或现代文化因素,如以英语为活动的主要语言;历年春节节目,组织者会刻意加入许多其他民族的文化元素,节目单上冠以“多元文化表演”(Variety/MulticulturalShow)之名等等。

纽芬兰地区华人移民的春节庆祝方式和活动,经历了19世纪末最初华人移民比较“顽固”地坚持中国春节传统因素时期——20世纪初纽芬兰土著居民排华时的简化与变易时期——二战后加拿大推行多元文化政策时的传承与融合的历史变迁。早期华人移民对以春节为代表符号的民族历史与文化的记忆,与纽芬兰土著居民文化,不可避免地存在冲突与矛盾。华人移民并没有一味地压抑自身的族群、文化记忆,对土著文化俯首妥协,而是在二者交往过程中,创造性地进行改造和融合,构建了既尊重、传承中国传统文化,又兼顾、融合现实生活的新的族裔文化。这一模式,为当代世界全球化趋势下,超越种族、民族、国家和文化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构和塑造,也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借鉴。

1.陈连山:《春节民俗的社会功能、文化意义与当前文化政策》,《民间文化论坛》,2004年第5期。

2.(美)张举文:《美国华裔散居民民俗的研究现状与思考》,《文化遗产》2009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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